一到冬天关节就痛、一到春天就打喷嚏，该治哪里？——倪海厦讲《黄帝内经》：四时之病与脉诊玄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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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应主题（医学用语）：《素问·脉要精微论》 · 冬伤于寒春必温病 · 四时之病以其胜治之 · 土克水治冬病 · 金克木治春病 · 南方无伤寒之谬 · 久病新病色脉之辨（色不夺者新病） · 肝脉肾脉并至 · 毁伤不见血（内伤） · 外伤内伤忌冷水 · 尺内两傍则季胁 · 寸关尺与胸膈相应 · 热中（粗大脉阴不足阳有余） · 来疾去徐上实下虚巅疾 · 胸阳不足恶风 · 中恶风者阳气受 · 少阴厥（脉俱沉细数） · 伏骨脉内有积 · 肾病脉细沉在骨 · 浮而散阳浮昏眩 · 燥脉一息七至 · 诸细而沉皆在阴骨痛 · 数动一代病在阳之脉 · 便脓血血离经叛道 · 一升血一脏结 · 涩脉阳气有余 · 滑脉阴气有余 · 望闻问切神圣工巧 · 脉随情志 · 平旦脉 · 舍脉取证 · 阴阳律（阳升阴降） · 补土派滋阴派 · 经方阳固阴自回 · 鬼门玄府 · 阳有余生热无汗 · 阴有余多汗生寒 · 阴阳有余无汗而寒 · 推而外之心腹积 · 推而内之身有热 · 推而上之腰足清 · 张仲景读经出方

一开场：冬伤于寒，春必温病——顺带敲打一句「南方无伤寒」

这一讲，倪海厦先把上一集留下的旧账翻出来：冬天受了寒，春天才会发温病。

💬 倪海厦：前面就跟诸位讲过，冬伤于寒、春必温病。所以温病是因为前一年的冬天你伤于寒，才会有温病。也就是说你冬天没有伤于寒的话，隔年的春天不发温病的。我就不知道他们书怎么念的——就算《黄帝内经》是断简残篇也好，可是你不应该误导到这种程度。

紧接着他直接点名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：

💬 倪海厦：还有一些庸医叫「南方无伤寒」。什么叫南方无伤寒？这个都不对，这完全没有根据，千万不要去听这些。

那这种寒气的病到底怎么办？黄帝问：自知奈何？——季节的病，以其胜来治之。

💬 倪海厦：什么叫以其胜治之？我举个例你就懂了。比如说现在有一个人关节痛、关节炎，发作的时候很痛，平常都不痛，冬天来的时候一定发病——膝盖发病，这就是现在讲的四时的病：春夏秋冬不痛，酸痛冬天。那我们要以所胜来治：冬天是水，什么东西克水？土克水。所以我们要去强土、治土，这个病才会好。这是按照季节来发的。

春天花粉过敏打喷嚏，为什么要治肺？

冬天有冬病，春天也有春病——很多人一到春天就准时犯病：

💬 倪海厦：有的人呢，春天一定打喷嚏、感冒什么的。春天是什么？是木。什么东西能够克木？金。所以我们治花粉引起的打喷嚏，要治肺啊——怎么会去光治那个鼻子的？了解我的意思吧，当然不会好。

倪海厦拿自己在北美的亲身经历说话：

💬 倪海厦：西方医学说哎呀花粉怎么样，你过敏啊、你敏感啊，花粉、树木草和灰尘什么的。那为什么不发在我身上呢？我到北美春天的时候，满地花粉，那个树严重到什么程度？车子停下来，第二天早上起来，车上都是花粉。那边的人打喷嚏、全身皮肤痒。那为什么我不过敏？西医不知道你过敏过什么敏，我为什么不过敏？一个好的医生应该去查：同样过敏，你跟我有什么不同？把不同找出来，然后把它治好。而不是说你们过敏，就吃抗过敏的药，不是这样子。

借这个话题，他又发了一段感慨：

💬 倪海厦：黄帝内经你越读，就越发觉中医越了解、西医越笨。现在很麻烦的是，很优秀的分子都在西医里面——他很厉害，心很好，真的是要去救人才去做的，进去以后发觉跑不出来了。这就是四时之病以及以胜治之，自知就可以痊愈。

新病还是老毛病？看脸色就知道

接下来进正文——第 133 页，这一段讲久病和新病的区分，靠的是色脉。

💬 倪海厦：久病呢，五脏都会发动，伤到色脉。你怎么知道是久病还是新病？岐伯说：其脉小、色不夺者，新病也。简单讲就是回归到色脉：刚得的病，颜色都不会变；病一直留在身体里面没有去，久了颜色才会被改变。这是一个大原则——色不夺者，新病也，新病的脉都比较小。

💬 倪海厦：如果是脉不夺、颜色被夺了——脉没有改变、颜色改变了，都是久病。如果色脉通通被夺，那都是久病。脉和五色俱不夺的，都是新病。五色就是青、赤、黄、白、黑。

接下来是肝脉、肾脉并至的讲法：

💬 倪海厦：肝脉跟肾脉病治——所谓脉并至的意思，就是我们摸脉的时候，正常的肝脉应该是弦的，肾脉比较浅一点点。你摸关尺的时候，关比较高一点、尺下去一点；所谓并至，就是两个脉一样的高度、一样的大小，而且很强，这叫并至。看脸色呢，青色跟红色——当病毁伤不见血，就是身体里面有内伤，有内脏的伤，外面看不到。

受了伤，千万别洗冷水澡

讲完内伤，倪海厦插了一句很实在的生活医嘱：

💬 倪海厦：我们平常受到伤，不管是外伤还是内伤，非常忌讳洗冷水。一洗冷水，外伤也是一样、内伤也是一样，绝对不要洗冷水，要洗热水澡。最好是不要洗澡——因为洗澡的时候风会吹到，里面有伤，这个时候用热毛巾把身上擦一擦就可以了。千万不要洗冷水，洗了冷水以后，你本身受伤里面有淤血，再加上寒的时候，哇，那更严重，更不容易清掉。

摸脉先看一张图：寸关尺，跟你的胸腔是对着的

倪海厦说，这一段讲了半天，其实就是一张图——寸关尺的位置图：

💬 倪海厦：尺内两傍，则季胁也；尺外以候肾，尺里以候腹。上左外以候肝、内以候膈；右外以候胃、内以候脾；上面的右外以候肺、内以候胸中。我把这个图已经放上去了——寸关尺跟人的胸膈是正对的。永远要记得，摸脉的时候心里面想一张图：横膈以上的地方，上面是心还有肺，这就是阳；膈以下呢，脾、肝、肾都在这个地方，胃也在中间，这样上下看就可以知道了。有了这张图，脉象的上下推演就有了依据：从脉一路往上，寸脉超过这个手腕、一直往鱼际走，病就一直往上走，到了喉咙、越来越高了；病如果是往下，脉本来从关这边到尺的部位是一寸，结果很长、一直下，就到了脚、膝盖到脚去了。以此类推。

脉又大又粗是「热中」；来得快去得慢，是脑袋的事

第 135 页，第一个讲粗大的脉：

💬 倪海厦：三个路一起跳，跳得很高、很大，这个字念粗。粗大者，阴不足也，阳有余，为热中。脉形很大，摸上去脉都到了皮肤表面，每一个脉都来得很大——只要还在寸口一寸九分以内，这就是热中。如果上下都很大、超过寸尺，那就是真脏脉的范围了。所以热中的定义就是：阴不足、阳有余。

接下来是「来疾去徐」：

💬 倪海厦：脉来的比较快、去的时候很慢，所谓来的快、去的慢。你按它，脉来得很强；你一松开来，它里面就没有了。你按下去跟放开来，脉行完全感觉不一样，这就是来疾去徐。病人上实下虚，就为巅疾——头部会有问题。如果是寸脉非常大、冲上去冲到上面，下面很正常，也是头部的问题。

怕风的人，是胸阳不足

脉有上实下虚，也有上虚下实：

💬 倪海厦：如果中按它的脉，脉变得很小，你放开来脉跳得很快，寸脉比较弱、尺脉比较强，病人是上虚下实。这是胸阳不足，一般来说都是恶风。因为上焦是虚脉的时候，胸是管肺，肺是管胸阳、管全身皮肤毛孔的，病人比较怕风。什么叫恶风？就是风吹过来它很难过，一定要躲开来，不喜欢风直接对着吹。你在美国很多、台湾比较少——开那个敞篷车，一开那个车，受不了，风吹过来难过，那就是恶风；或者你走到海边去，海风吹过来，应该很逍遥、很美对不对？他不喜欢，风吹得很大很难过，这就是恶风。故中恶风者，阳气受也——怕表风的，都是阳气受到损害。如果是有脉俱沉细数者，是少阴厥也，这个常常会摸到。

按到骨头脉还在？这叫伏骨脉——里面长东西了

讲脉的深浅，先讲细沉的脉：

💬 倪海厦：你摸到脉非常细、沉在骨边，当脉到骨边的时候，你们就记得：骨主肾。细，非常小，都在骨边，我们知道是肾病。但是你如果按下去，还有一种特殊的脉：你摸到骨边的时候脉还在那边，纵按指头跟骨头贴在一起压下去，居然脉还在那边——这里面有实在里面。这个我们有个特别的名称，称之为伏骨脉，是伏在骨河旁边的脉。伏骨脉都是里面长肿瘤、长什么东西。你如果摸肝脉，一摸下去在骨边还在里面，肝里面长肿瘤了，马上就可以知道。所以脉我们简单讲，只辨虚实的话：虚脉就中按的时候没有了，实脉按到骨边它还在。再辨阴阳、上下，就是辨阴阳而已。

好好的人突然昏倒，西医查不出——一副药下去，三十年没这么好过

脉浮而散，是倪海厦特别想讲的一种情况，因为他临床上真遇到过：

💬 倪海厦：正常的阳，应该和阴搭配在一起。脉如果是浮起来，代表阴盛了、阳衰掉了，阳就散掉，往上冲、往浮上来，造成人会昏眩、昏倒。临床上就看到一个病人，很好玩：他来，说西医查不出他什么病。我说那你什么症状？他说：就暂停好了，没事，我就昏倒了。昏倒的时候去查，一醒过来就是好的，找不到他的问题在哪里。

💬 倪海厦：这就是阳往上浮。阳之所以会往上浮，是因为阴不能去固阳，阴阳两个会分开来，阳往上浮。我们处方下去，阴阳一平衡，症状就去掉了。那个病人四十八岁，吃完一副药，第二天就说：「从高中毕业到现在没这么好过。」你看他多少年——三十年也没那么好过。所以记得这种昏眩的症状、昏倒，就是阳不守。

数脉、燥脉、动脉：脉跳多快、跳多乱，都有说法

接着讲脉的速度：

💬 倪海厦：脉都是浮的，但是不燥。什么称为燥呢？你吸气，本来是两呼两吸、一吸两下、一吐两下；现在你吸气脉跳三下、吐气脉跳三下，再加上中间停一下，一共是一呼吸七下，这是燥脉。脉浮而不燥，这是阳病，都是热；如果其有燥者，病在手上面。所有细而沉的脉，皆在阴，则为骨痛；其有静者——脉比较缓的，在足上面。手上是阳、脚是阴。还有一种动脉：脉摸上去一直很稳定地跳动，突然有一下变更一下——并不一定会停，跟结脉那种停下来不一样，只是稍微变更一下，本来跳得稍微变快一下或变慢一下。这个我们称为病在阳的脉——因为以速度来论，速度是阳气。数动一代者，病在阳之脉也，泄及便脓血。

大便带血、便脓血：血「离经叛道」了

讲到便脓血，倪海厦说这个病他治过很多：

💬 倪海厦：为什么会有便脓血？我们人身上，血有血的位置，在血管里面。所有的脏腑、大肠小肠都有血管。今天会便血出来，血会遗漏出来——不管是里面动脉循环堵塞，或者是大肠发炎，或者有一个病人什么原因都没有，就是大便血排出来；还有病人小便排血。血跑出来的时候，一升血有一个脏结，两升就两个脏结，三升就三个脏结。你不会去量，这所谓的一升，就是一天的量：如果一天三升血，就三个脏结、脏结住了。

💬 倪海厦：中间的观念是这样：血在归经的时候，在经络、血脉里面走，不应该溢出来，这是因为阴阳能够合。如果阴阳不合的时候，血就离经叛道。所谓守固，通常是阳在固守，阴就在里面；当阳不能守的时候、阳虚的时候，阴就往外渗。这是两个相对的——跟夫妻相处之道也是一样：对太太太好，她就爬到你头上来，稍微推一下，这两个平衡一下。黄帝问的问题太白了，岐伯都这样讲：「我前面讲过了，你看那个就好了。」所以阴阳不能太过，阳要守，要靠阳来守住；阳不守的话，便脓血。

涩脉、滑脉：一个像水管没水，一个像水流顺畅

脉讲完速度，讲涩脉和滑脉——这是倪海厦很爱讲的两种手感：

💬 倪海厦：涩脉是标准的阴不足，阴气不足、阳气就会有余。涩脉摸上去脉不流畅。你摸到脉的速度、形状、软弱度，那个力量就是气；你摸到血在脉里面的流速，那就是血——涩脉你按到骨边，会发现脉在左右转动，有时候在这边、有时候在那边，不固定在同一个地方。同一个手指一摸下去，左右脉好像那个水管里面一个很软的塑胶管，里面有水但水又不够，你一摸下去，水在里面跑来跑去那种感觉——这就是涩脉，气血流转不够，所谓的阴不足。滑脉呢，是阴气有余。滑脉摸上去，脉来得速度很快，你可以感觉到血管里面气血流动非常有力、顺畅。你摸滑脉的时候永远记得：寸脉比较高、尺脉比较低——寸脉是高脉、尺脉是阴脉比较低，摸上去因为有斜度在里面，你就可以感觉到脉的流畅。这个观点一定要有：你没有这个基准，什么叫正常？你怎么知道不正常？你以后从这个角度去观想摸脉，就摸得到了。

望闻问切：切脉为什么排最后？因为脉会「说谎」

讲到脉，倪海厦顺手把中医四诊的排序讲了一遍：

💬 倪海厦：《黄帝内经》里面也提出来了：望而知之谓之神，闻而知之谓之圣，问而知之谓之工，切而知之谓之巧。巧是列在最后的，但是我们不能说因为巧就不去学它。当我们在临证上看的时候，望、闻、问之后心里面大概有数了，切脉就是确定我们的诊断对与错。那脉会不会骗人？会——因为它跟着情志走：他刚好来找你看病之前，跟老婆大吵一架；或者是看病之前接到个电话，儿子被警察抓去关起来了，气得火大，那脉就不对。所以脉会随着情志来走。就是因为这样子，岐伯说诊脉最准的，要早上天刚亮的时候、那个人躺到那边的时候——做不到，除非你帮儿子、帮你先生、帮你太太、帮你家人，才有可能，否则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医生？所以脉当有不合的时候，我们要把脉舍掉、取证——望闻问都很确定了，脉跟望闻问不合的时候，舍脉，以证为主。

阴阳律：为什么开阳药，阴自己会回来？

接下来这一段是倪海厦反复强调的阴阳大原则：

💬 倪海厦：阳气有余的时候生热无汗——阳有余，阴一定不足。所谓阴阳律，就是阴阳之间的规律：阳升阴就降。你看到这个人阴很高，你要把阴降下来，用阳——阳一生上来，阴自然就降下去了。滋阴呢，我们有补土派、滋阴派，推出了很多李东垣什么的——阴很盛，我们就把它降下来。所以我们在调整阴阳的时候，开处方出去开的是阳药，阳升阴降。最好的状态是阴阳平衡的——你开阴的药，不会把阳降下来的；我们开阳的药，把阴阳平衡回来。所以大部分用的很多都是阳的药，也会有滋阴的药，那是看状况，用的不多。中医的观念里面，从《黄帝内经》、《本草》到《伤寒金匮》，我们掌握一个大原则：把阳巩固住的时候，阴让它自动回头来，这是痊愈的一个标准——而不是硬把阴补起来。所以阴脏有问题的时候，都是晚上半夜发作；我们治好他，半夜肚子会饿——阴自己回来了。

毛孔的两个名字：鬼门和玄府

阳有余、阴有余，表现完全不同——区别全在毛孔：

💬 倪海厦：阳有余的时候生热无汗。因为阳有余，皮肤表面固得非常强、太过了，毛孔就是鬼门，闭锁在那边，它不会透发——发热，但是没有汗。阴气有余的时候代表阳不足，毛孔就是玄府、扩散开来，打开来了，病人汗湿掉了——因为阳不足，所以病人会生寒、恶寒怕冷。中医讲毛孔两个字用了很多名词，因为文笔要起得漂亮：有人叫玄府，有人叫鬼门，没有关系，毛孔最简单的。如果阴阳两个都有余，无汗而寒——这就是张仲景当年读到这边的时候，处方就放得出来了，等我们介绍《伤寒论》的时候就有了。

推脉三招：往外推不动、往内推不动、往上推不到

最后一节，是摸脉的推法——手指头把脉往外推、往内推：

💬 倪海厦：推而外之，内而不外——你把脉往外推，拉了半天，脉还是停在那边不能动，代表里面有积了，有心腹之积。如果是推而内之，脉还是停在外面、不往内走，不听你的话，就是身有热。下面这一段是推而上之，上而不下，腰足清也。怎么解释？你以中指为准，中指按到脉，按的时候脉跑上去了，中间没有脉在上面的；或者你按中指的时候，上边脉没了、脉在下面。讲的就是这个——上而不下，腰足清冷。内经还有一句：推而下之，下而不上，头项痛也，以此类推。

收尾：季节的病治季节的克星，脉象是身体写下来的账

这一讲的内容很满，但脉络其实很清楚：病有季节之分——冬天犯的关节痛，是水的问题，治土；春天犯的花粉喷嚏，是木的问题，治金。脉有深浅虚实——按到骨头还在的伏骨脉，里面有东西；浮而散的脉，阳守不住，人会昏倒；涩脉像水管没水，滑脉像水流顺畅。而所有的脉象背后，站着同一个原则——阴阳。阳守得住，阴就不往外渗，血就不离经叛道，汗就不乱出、热就不乱发。倪海厦说，张仲景读到这一段，处方就放得出来了——脉诊的功夫，从来不是玄学，是明明白白写在寸关尺上、写在四季里的账，你读懂了《黄帝内经》，也就读懂了这张账。

根据倪海厦《人纪·黄帝内经》讲座整理（第 25 讲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