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发烧、早上退烧，低烧总不退怎么办？——清代名方“青蒿鳖甲汤”：滋阴透邪，专治温病后期阴虚发热

一开场：疫情来了，罗大伦天天盯着舌头照片看

今天讲的这个方子，不是罗大伦随便挑的——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看前线发来的患者舌头照片，根据舌象分出类型，再给大家讲对应的方子。今天要讲的青蒿鳖甲汤，就是这瘟疫防治系列里的重要一员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各位亲爱的朋友们，大家早上好。今天接着来讲点对这次瘟疫有用的方剂。我讲的这些方剂，都不是没事想起来就讲的，随便选一个。不是的。因为我们每天都在看这个前线发过来的这个患者的舌头照片。根据这些舌头照片，我们会分出类型来，给提供这个资讯。我看这些舌苔的类型给分出来，可以用哪些方子呢？我给讲一讲这个介绍一下，这也是一种帮助。

这方子从哪儿来？——一个书生为父学医的故事

青蒿鳖甲汤出自清代一部大名鼎鼎的医书——《温病条辨》，作者是清代著名中医吴鞠通。说起吴鞠通这个人，他学医的起因，是一个让人心酸的故事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今天讲的方子叫青蒿鳖甲汤，这方出自哪儿呢？清朝的时候有一著名的中医叫吴鞠通，写本书叫《温病条辨》。如果各位以前了解我写过的东西的话，就知道我讲过吴鞠通这个人。吴鞠通本来是一介书生考科举，结果因为他爸爸患病，这个医生治疗不好去世了。吴鞠通就觉得特别的惭愧，很自责，为什么呢？他说我们都是儒家子弟，对吧？说讲究孝顺，孝是第一的。可是我父亲去世了，居然连他什么病，是什么名字，这病名叫什么我都不知道。我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天地之间？就是我还有什么脸活着呢？这活着太丢人了，是吧？

父亲被庸医耽误去世，自己却连父亲得的是什么病都不知道——这份自责，成了吴鞠通学医的起点。服丧期间，他买来中医书开始读，一读就是很多年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于是就在给他爸爸服丧期间，就开始买来中医书开始读。这一读可不得了，读了很多年。后来到北京皇家组织整理四库全书，他还去帮着抄，组织很多学生来抄抄。又见到了很多书籍，增长见闻。最终他终于成了一位中医大家，叫温病大家，他的写的书叫《温病条辨》。

一部《温病条辨》，把温病讲得明明白白

现在说《温病条辨》是中医四大经典之一。而温病这门学问，奠基人是更早的叶天士——就是那个出诊时坐在小船上跟弟子讲病，弟子记下来成书的医家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温病奠基人是叶天士，写了一本《温热论》，里边写的非常简单。叶天士很忙，他就是出诊的时候坐小船里边跟弟子们讲了一段，这弟子记载下来叫《温热论》。叶天士的《温热论》里面创造了什么？建立了卫气营血辨证的这么一个框架。现在看文字字字珠玑，真的非常的精炼，但是遗憾就是特别短。那么吴鞠通论述特别详尽，把温病非常系统的论述了一遍，创造了一个三焦辨证的体系。写的很好很详细。

治什么病？——温病后期的“夜热早凉”

那青蒿鳖甲汤到底是治什么的？简单说：温病后期，前面没处理好，正气大伤，尤其是阴分伤得很厉害，邪气潜藏进了阴分——这时出现的典型症状，就是“夜热早凉”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青蒿鳖甲汤治什么病的呢？是这样，就是这个患了瘟热病以后，在后期前面有可能没处理好。最后正气大伤，尤其是阴这个阴阳的阴，我们阴分伤的很厉害，所以这回邪气进来了，进到阴分潜藏的阴分里边，那么我们阴伤又很厉害，结果出现什么症候呢？是这样的，大家记住，特点是第一个夜热早凉，就是这人晚上热的重，发热，身体发烧，晚上热得很重，到早晨身体就凉下来了，这是它特点，叫夜热早凉。那么还有什么特点呢？这个热退无汗，早晨热退以后没有汗，有的人是因为出身汗，这热退了也不热了，那么他这热退无汗，没有汗，舌头一定是什么？记住舌头一定是红的，苔少或者没有苔，脉跳的很细，跳的很快。

为什么偏偏是“晚上烧、早晨退”？——一个夫妻打虫子的比喻

白天好好的，一到晚上就发烧，早晨又自己退了—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罗大伦打了一个特别形象的比方：好比家里有夫妻俩，太太属阴、丈夫属阳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人体保护身体的阳气、卫气，白天在体表行走，那么晚上往里边收藏。这个休息了开始，那么现在您的阴分有邪气在里面潜藏的对吧？这些外邪进来了，有邪气潜藏的阴分有伏热，所以阳气往里边一进怎么样呢？与这个邪气相争，这时候这热就起来了。而且你这阴本来就不足，一般阴阳要平衡就不发热。阴本来就不足，所以叫阴不制阳。所以这晚上怎么样？晚上就显得热很多，结果就开始晚上发热发烧，所以叫夜热。那么早晨的时候，阳气又往外走了，又出来了，所以这时候你就觉得没事，身体好像凉下来了，觉得安静下来了。

那为什么热退了却不出汗呢？这是因为阴虚太重、津液大伤，已经没有汗可出了——正常人体温降下来是出点汗，汗一出体温就降了，可他连汗都没有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就好比说有夫妻两个，一男一女，那么这位太太是属阴，丈夫属阳，白天丈夫要上外边干活去，晚上回来睡觉休息，白天再出去干活，这是每天的节律。这妻子，身体最近不好了，很弱，只能躺在床上卧床休息。这时候家里进来了虫子了，进来很多虫子，在屋里飞。这妻子，平时起来就把他给丈夫两个人把她打灭就完事儿了，对吧？家里就结束战斗了，就正常生活。现在不行了，妻子躺床上了，只能忍着这虫子嗡嗡就飞。这丈夫晚上下班了，一回来一看屋子里边，本来他要休息，这会怎么样，休息不了了。于是在夜里就开始乒乓打虫子，这就是夜热，夜里边热了，这热闹起来了，战斗硝烟满地了。打到早晨了，天亮了，他也没休息好，怎么办？他上班去走，他一走了，这屋子里边妻子还是打不了这虫子，这虫子没人打了，屋里怎么样？暂时又安静下来了，所以这叫夜热早凉。

什么样的人容易这样？——阴虚体质遇上热邪

为什么同样一场病，有人就落到这个局面？罗大伦说，外邪进来之后身体是什么格局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自己的身体状态——体质、环境、外邪，是叠加作用的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如果本来这人就是一个阴虚之人，或者有阴虚倾向之人。那么这个邪气进来的时候，外边环境又比较有什么热的因素在里边。那么这邪气进来以后，我们身体里的斗争会更容易消耗我们的阴。什么是阴呢？就是这个液体类的物质，主静主润的一些液体类物质，比如说津液、精血，这都属于阴的，就是主静主润的物质类东西。如果这些东西本来这个人就不怎么足，外边环境又酷热，又热让你毛孔开张，容易泄，容易出汗等等，导致你体内阴液的流失，就是你的这个津液不足了。这时候你再跟外邪斗争怎么样，就更加消耗你的阴的物质，所以这样人的阴虚更严重。

怎么治？——这回补的不是气，是阴

前面讲过人参败毒散，那是补气——正气不足、邪气刚来，赶快补气往外打。而青蒿鳖甲汤的路数不一样：这仗打到后期，粮草弹药都匮乏了，这时候要补充的是“物质”，也就是滋阴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那么这个时候治疗方法怎么办呢？一定也是补。所以我前面提了很多补法对吧？扶正气。那么这时候扶正气扶的是什么呢？是阴。前边我讲的那个人参败毒散干嘛呢？是补气对吧？正气不足，邪气刚来，赶快补气往外打。那边前面打仗，但后来打着打着怎么样物资匮乏了，这阴液我们就比喻成物资匮乏了。物资匮乏的时候，什么粮草、钱饷都没的时候，这时候已经是战争后边的了，对吧？打的不好，那么这种情况下再打仗就非常艰难。所以要补什么？要补充物质，所以补正气，这时候要补物质，那么把这个阴液给补足了，滋阴补足以后再同时驱邪，这样效果才好。所以它跟这个补气的是不一样，它是滋阴的。

方子拆解：青蒿配鳖甲，一对“先入后出”的黄金搭档

青蒿鳖甲汤的组成很简单：青蒿二钱（6克）、鳖甲五钱（15克）、细生地四钱（12克）、知母二钱（6克）、丹皮三钱（9克），一共五味药。妙处全在配伍。

先说青蒿——这味药大家现在都熟悉，屠呦呦从中提取青蒿素拿了诺贝尔奖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青蒿这个药是寒凉的，味苦性寒，那么入肝胆经有什么作用呢？它是清热解暑，就是你有热邪在里边，它往外清给你这个清热解暑，专门是治温病的，治疗骨蒸潮热、疟疾等等等等。它的主要功能就是透发阴分的邪热，这是青蒿的作用。就像吴鞠通在自己的方解里面讲的似的，所以青蒿芳香透络，从少阳领邪外出——这话是特别有名的话。就是青蒿作用被吴鞠通这么一讲完了，大家的话全记住叫什么“从少阳领邪外出”，就是你邪气得有出路。这个邪气没有出路，是我们中医治病不那么治，说给你歼灭了，不是的，是邪气经常给出去。那么这个方子让邪气从哪儿出呢？从少阳领邪外出。

再说鳖甲——就是平时说的甲鱼壳，洗干净晒干入药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鳖甲这味药，就是我们平时说甲鱼里边那个壳给它洗干净了，晒干了，这叫鳖甲。那么鳖甲，它是药性是咸平的，有点咸寒也凉，入的是肝脾经。那么鳖甲有什么作用呢？主要是养阴清热的。它第一个作用是养阴，而能够滋阴养阴。第二作用是清热，能够把因为阴虚导致的这种骨蒸潮热，这种虚热给清掉，可以平息肝风，也可以软坚散结。就是当我们有结块的时候，我们会放里加鳖甲，能够这个软坚散结，把这个结给散掉。

这两味药一配，就妙了——吴鞠通的论述，后世学中医的人都要记，因为讲得太精到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他说青蒿能够清肝经的邪热，对吧？但是青蒿不能直入阴分，就他自己入阴分进去费点劲，那么有鳖甲引之入也。所以这叫什么？他说叫这个先入后出之妙——先进去，那么青蒿上去往外透，它进不去，鳖甲能够往里边走，对吧？那么鳖甲不能独出阳分，他不能把这个邪气给顶到阳分来。那么有青蒿领之出也，所以他说青蒿鳖甲这俩好像就是一对好搭档。配合起来能够把这个阴分的邪给他搜出来，这是他讲的特别有意思的地方。

剩下的三味药：各司其职的“配角”

方子里还有细生地、知母、丹皮三味。其中细生地有个讲究——古代的“生地”是分品级的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细生地，我曾经在我语音里讲过，好像什么是细生地，这生地现在药房一抓就是生地。实际的生地在古代时候分成几种，就是细生地、大生地和鲜生地。那么这个鲜生地干嘛呢？是有清热作用的，就透邪有清热作用。它往外清，那么大生地滋阴作用特别强，因为它大厚重，滋阴作用很强。那么这细生地就是那小的生地，那干嘛呢？是这样既能够滋阴又能够往外透邪，但作用没有哪两者强。所以在古代时候，你要是治温病，真的往外透邪的话，用鲜生地。那么如果是滋阴凉血的，我用什么呢？用这个大生地。如果是我又想滋阴又往外透邪，那就细生地。这是讲的比较细的了，叫细生地。那么现在我们买就写生地就可以了，您挑时候可以挑点小的。

丹皮呢？就是牡丹皮，专门泻血中的伏火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那么这里边丹皮干嘛呢？牡丹皮是泻血中之伏火，就是泻肝经之热。因为这病肝藏血，对吧？那么当阴分不足的时候，这个邪气容易潜藏在肝经，有伏火，所以用丹皮泻火泻肝火。那么知母也是清热的。

现在怎么用？——低烧不退、舌头红、苔薄或没苔

这几味药配起来，透邪热的作用很强，配上滋阴清热的药，效果就不错了。现在用这个方子，广泛用于治疗各种发热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只要是这个人阴虚同时有邪热在里边，这个方子都可以加减使用。所以现在我们用这个青蒿鳖甲汤，广泛的应用于治疗各种发热的症状。就是这个发热的病症，好多病症这莫名其妙有些莫名的这人就是发烧，就是这个低烧。那么不知道怎么回事，只要看他舌质都是红的——这舌头红，还要多提一句，就是这种人如果晚上发热，白天不发热的话，他白天舌头没有那么红。那么到晚上发热的时候，这个舌头会很红，所以白天晚上舌象会有一点不一样，会有点差异，所以大家要详细观察。

一阴一阳：和麻黄附子细辛汤正好对着看

罗大伦还讲了一个特别有味道的对照——清代柳宝诒《柳选四家医案》里说过：张仲景用麻黄附子细辛汤，是温阳托邪外出；而温病这边，也有同样的思路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清朝柳宝诒写的《柳选四家医案》的时候，他们就这个论述说的古代的时候，你看张仲景用麻黄附子细辛汤，细辛来把附子干嘛呢？温阳拖着邪气，把这邪气往外顶，那么我们这温病有什么？想起来温病也有这样的思路，就干嘛呢？透邪外出，把这邪气你不进来了吗？潜藏起来了吗？我干嘛？我补正气，补什么呢？补阴，把这个邪气一点点也往外顶，所以这也是温病的思路，那么和麻黄附子细辛汤是一阴一阳，两个思路都非常有意义。

效果怎么样？——前线医生用了，退热效果非常好

这个方子不是纸上谈兵——这次瘟疫，已经有医生在实战中验证过它的效果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次这个方子有些患者医生用了以后效果非常好，退热效果非常好。所以大家记住了，这是什么呢？一定是舌头红，舌苔很薄，或者没有舌苔。那么有医生就用这个方子来加减，效果非常好，把患者的烧很快就退掉了，患者就慢慢恢复了。所以这些方子都是从实践中来的。那么今天我们在用到了实践中去，确实能够解决今天的问题。所以我把这个思路给大家讲一讲，或许能启发到大家。日后如果朋友们遇到相关的事儿的时候，大家可以了解一下。今天就讲到这儿，有时间再跟大家来多聊一些我们如何保护自己的这些语音，谢谢大家，我们下次再见。

根据罗大伦博士健康讲座整理（青蒿鳖甲汤·瘟疫防治系列方剂篇），方剂出自清代吴鞠通《温病条辨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