瘟疫来了怎么防？受寒感冒、发烧怕冷浑身疼——宋代名方“人参败毒散”：人参打头阵，扶正托邪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各位亲爱的朋友们，大家早上好。今天我们接着来聊这个瘟疫我们怎么去防治。今天给大家开始介绍一些方子，今天介绍的第一个方子是什么呢？是人参败毒散。这个方子大家一看到“败毒散”，一看就是什么？扶正气，打败这个邪气的，对吧？我们今天就把这个人参败毒散介绍给大家。

一开场：一听名字就知道——扶正气、败邪气

人参败毒散，光看“败毒”两个字，意思就很明白：扶住正气，把邪气打出去。它是罗大伦瘟疫防治系列介绍的第一个方子，也是古代抗疫方里响当当的一员。这方子有来历，而且是了不得的来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个方子确实是有来历的。这方是从哪儿出来的呢？是宋代的时候有一部书叫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。之前我介绍过很多方子，都说出自这部书——比如说我们补气的四君子汤、养血的四物汤，我们现在瘟疫中推荐的藿香正气散等等，都是这部书里的。

宋朝皇帝亲自攒的“精选方书”

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是怎么来的？说起来大有来头——是宋朝的皇家、宋朝政府，把民间用得特别好的有效验方收集起来，加以整理，出了这么一部书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部书对后世影响特别大。为什么？因为当时宋朝皇帝所选的方子那是精选，对吧？大家献的方都是特别有效的，这也不敢撒谎——随便编一方我交上去，不敢。所以这都是精选的方子。这个方子里边，后世出现在我们中医里边经典的方子特别多，所以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是一部价值非常高的书，里边的方子确实很精炼。

治什么的？——“伤寒时气”，说白了就是外感病

那这个方子治什么病呢？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里的原话，罗大伦给翻译成了大白话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宋朝的时候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说，它可以治疗伤寒时气，就是说外感病：头痛项强——脑袋疼、脖子都觉得发硬；壮热恶寒、身体烦疼，及寒壅咳嗽——就是这种受寒引起的咳嗽；鼻塞声重——鼻子堵了；风痰头痛，呕哕寒热——就是呕吐、发冷发热，这些它都并接着治。所以我们看当年这个描述，它治什么呢？就治外感病。

后世什么地位？瘟疫篇里几乎都有它

这方子在后世的地位有多高？明代一位大医家的话最能说明问题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基本上在后世医家的论述、在瘟疫里边都会出现这个方子。比如说现在在我手头、就在我桌子上放的是明代的名医龚廷贤的遗书，这是“医林状元”。他的书《万病回春》里边，一谈到瘟疫这么一翻，开这方子拿来一看，几个方子呢？普济消毒饮是有的，还有什么？人参败毒散。他说治什么呢？治四时瘟疫通用——就是甭管什么季节换了瘟疫了，这方都可以拿来干嘛呢？上阵。所以这个方子在后世的地位特别高。

十味药，别名“十味汤”——讲究全在一个“散”字

那这方子到底神奇在哪？先看组成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首先看这方子的组成，第一位要什么呢？人参败毒散一定有什么？人参，我一会儿讲为什么这里面放人参。然后有什么呢？有柴胡、有甘草、有桔梗、有川芎、有茯苓、有枳壳，然后有前胡、羌活、独活，一共十味药。所以这方子有一个外号、有个别名，叫什么？十味汤。

但严格说，它并不是十味药那么简单——古代用它，不是像今天这样抓药熬汤，而是另有讲究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在那个年代，这个方子拿来以后一般干嘛呢？它先研为粗末，给它研成粗末。像今天我们可以打成很细的粉，当年就把它做成粗粉，就是粗末。那么煮这个粉，也叫煮散。为什么叫人参败毒散呢？当年都用这个散。为什么用散呢？我们现在考量，应该是在中国早些年间，经济条件不好、中药流通不便，所以中药都很珍贵。像我们今天这样熬汤药，实际是很奢侈的——我们现在很多人熬汤药会发现，熬完了以后，比如那山药片，你掰开里边还白的；茯苓你再一切开，里边还白心。说明什么？说明我们熬药其实有些浪费，里边有一些没有熬透。

当年为什么要煮散？把药都搞碎了再煮，增加溶出面积，一熬就能增加药效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举例子，比如说您用九克柴胡熬，那么如果打成散的话，您三克可能就够了——因为熬出效果好，打的这个粉越细，你熬出效果越好。我当年学中医、做学生的时候，我自己做过实验：有一次感冒了，我抓来了方子，让药店给我打成粉回来，我就煮这个粉。我的天哪，这一喝完我身体都受不了了——因为这方子我以前喝过，我知道它的力道，结果一打成粉末以后我再熬，我发现那力道大了好多倍，这身体完全受不了。所以前两天有个厂家跟我说，说把中药给打成超微粉，结果一检测，有些中药的药效提升了十几倍，这是有论文发表的。

原来“散”字的背后，是一笔省药材、增药效的聪明账。当年这个散怎么煮呢？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当年煮这散的时候，要用生姜，切几片生姜，然后放点薄荷，用这个水来煮这个散。那么意味着什么？这十味药里边又加了两味——生姜和薄荷。当时所有这些药物都是一个分量，各等份。您愿意熬多少？当时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说各三十两——这干嘛呢？这是救灾用的：就真的有瘟疫的时候多做，做完了分给老百姓用。每次怎么吃呢？每次就是两钱，就是六克。把这六克的粗粉，放点生姜、放点薄荷，用水去煎它，然后喝这个汤。当时这方是这么喝的。

人参打头阵：谁说外感病不能用补药？

接下来是这方子的灵魂问题：治瘟疫的方子，为什么用人参来打头？清代曾有人激烈抨击这一点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其实在清代的时候，后来人们有些抨击人参的使用，说外邪来的时候，用人参把邪气补在里边——徐灵胎总是这么讲。其实这有点偏颇。为什么呢？张仲景《伤寒杂病论》里边，其实很多地方用到人参。虽然我们说张仲景的人参跟现在不一样，但是大致方向是一样的——张仲景怎么不怕把邪气补进去呢？对吧？

那这里到底为什么要用人参？罗大伦说，这正是不懂“正气”两个字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在治疗瘟疫、治疗外感病的时候，一定要考虑到人的正气如何，一定要学会补法。原因是什么呢？我们会考虑到，一起来的瘟疫，有的人没事，有的人却中招了。一起来的外邪，有的人没事，你就中招，为什么？一定是正气不足。所以正气不足的人，邪气容易侵袭你；而且一旦邪气进来，你容易打不出去——你的正气不足以驱赶它。所以正气不足以后，这个邪气往里边进，尤其如果是瘟疫引起的这种问题，瘟疫来势凶猛，有可能都未必按照你伤寒的那个六经传变，那么一下子往里边走，所有经络一起让你发病。所以这个时候什么最关键？正气最关键，正气是主导。有正气的人，你会发现这瘟疫过去以后，有的身体壮的，病一好就好了；这次肺炎也是——有的人很轻，慢慢恢复了；有的人呢，老年人就走了。所以正气是抵抗瘟疫、抵抗外邪的关键。

这方子的立方方向特别明确：人参为君，先扶正气——而且越早用越好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当邪气已经把你身体彻底攻陷了，人已经危重的时候，再用这方就不怎么起作用了——因为已经崩溃了。那么刚刚瘟疫之邪来的时候，这个戾气进来的时候，赶快让人参把正气补足，然后有这个正气在后边做后盾，能够统领、能够鼓舞鼓动其他那些药。因为这方子后边还有其他九味药，让那些药各走其经、进入他的经络——每个药进入不同的经络，这样驱邪外出。这就是人参这味药在这方子里边的特殊作用。

剩下的九味药：各走一经，有升有降

人参领队，九味药各司其职。先看两味“风药”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羌活，羌活祛风散邪，但是偏走哪儿呢？偏走太阳经，它可以祛上面的这个风邪。那么独活呢？独活这个药也是祛风散邪、可以祛湿的，进而它入少阴肾经，所以它从下边把里边的这风给你搜出来。所以羌活、独活是一对药。

这两个药还有个共同特点——香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两个药物味道都特别香。熬的时候，古代人跟现在不一样——古代这就叫香气，现代人一闻就说叫药味。现代人什么香味呢？说玫瑰花那是香味、香水那是香味；古代人这就叫香草。那么这种香气有什么特点呢？这叫芳香去湿、芳香去秽浊之气。舌苔特别厚腻的，它可以去掉。所以根据这个方子来看，这样患者的舌苔应该怎么样？应该是比较厚腻的舌苔。

芳香之品能化湿浊——所以用这个方子的患者，舌苔往往偏厚腻。这两味是祛风之药，而中医有句话叫“风能胜湿”：祛风之药往往能祛湿。罗大伦在这里讲到了北京中医药大学赵绍琴老先生的思路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们在治疗肾病的时候，人体内湿气很重，那么怎么办呢？往往会用这种白芷、独活等等这些药——就是风能胜湿。这是我们北京中医药大学赵绍琴老先生的思路：赵老在治疗肾病的时候，如果这患者舌苔比较厚腻，往往用什么？藿香、佩兰、白芷、独活，加上干嘛呢？风能胜湿，我把你湿气这么给你去掉。

接着看升降配伍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还有柴胡和桔梗。柴胡是往外散邪的，往上走；桔梗药性也是往上走的。柴胡可以清散少阳经的邪气，它往上升；桔梗是入肺经、太阴肺经，往上升。所以柴胡、桔梗两味药往上升，把邪气往外给顶。那么枳壳和前胡，这两个药药性往下走，干嘛呢？消痰降气。所以你看有升有降。

一升一降之外，还有一气一血、一燥一渗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方子里边有川芎。川芎干嘛呢？是行血中之气的。您之前的身体被这污浊秽气、被这湿气给困住了，前面的药我帮你行开——把这个湿气去掉、把这个污浊之气秽浊之气给散去；那么我用川芎来把气血给运行开来。然后加茯苓干嘛呢？茯苓是淡渗利湿的——你不是有湿气吗？我把你湿气再去掉。所以大家看这方子，它用不同的经络去散邪，然后有升有降、有行气血的、有给你去湿的。

最后收尾的两味，是煮散时加进去的“编外成员”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最后加上甘草，甘草调和诸药、坐镇中州。再加上生姜——生姜也有发汗解表的作用，也有去湿避秽的作用，那个污秽的秽也可以去掉。再加点薄荷——薄荷是辛凉解表、往外透邪的。所以这方合起来就比较完备了。

喻嘉言在《寓意草》里记下的三朝瘟疫实战

这方子效果到底怎么样？明末清初的名医喻嘉言，在《寓意草》里留下了详细的记载——罗大伦之前讲过很多《寓意草》里的故事，喻嘉言对这方子的理解特别深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曾经讲过一个医家叫喻嘉言。大家看过我以前写的中医故事的话，会看到喻嘉言。明末清初的一位名医，写过一本书叫《寓意草》。我当时讲喻嘉言看病的很多故事都是《寓意草》里边的。《寓意草》这本书里专门有一篇来写：治疗外感病、伤寒病的时候，为什么里边要用人参。所以他对人参在这方子里边的应用特别理解深刻。在这一篇的后边，就专门附了一篇人参败毒散的治疗效验。

记载了什么？先从嘉靖年间说起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他记载说，在嘉靖年间，曾经有一次在江南淮北很多地方流行温热病、瘟疫，到什么程度呢？沿着门、沿着街整个地去传，传染相似——大家得的病都很相似，这一传染过去，是整条街都得病，所以患病人数特别多。那么怎么用的呢？就用这个方子，人参败毒散倍人参——什么意思呢？就是加了点人参，人参药量增加了一倍，去了前胡、独活，让大家吃。结果是服者尽效——吃了的人效果都非常好；无全无过失——就是基本没有失手的。

到了万历年间，瘟疫又来了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等到了万历年间，又流行瘟疫了。凡是服这个方子去把表邪散掉的——就刚一得病就服这方子的——无不全活，就没有不活下来的。所以大家看，这是一个治疗瘟疫非常好的方子。

当时有人问喻嘉言：为什么您把人参翻了一倍，还把前胡、独活去掉呢？喻嘉言的回答，透着乱世医家的悲悯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他说这是现在兵荒马乱，人的正气太虚了——人经常吃不饱饭，所以正气虚。我把人参翻了一倍；那么为什么去掉前胡、独活呢？因为正气太虚了、身体太弱了，我不敢给他们发汗太多。这就是喻嘉言对方的解释。

到了崇祯年间，兵荒马乱里瘟疫又一次大流行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他记载说到了崇祯年间，这瘟疫又来了，也是沿街沿户的这么得病。结果他发现，各处看病的这些大夫，把这个发汗、和中、调里边、去湿、调脾胃的药里边加上人参以后，让人活下来的几率就特别高。然后喻嘉言说，这些事儿都是“此人人所共见共闻者”——不是我在写书瞎编的。瘟疫发了，用什么药治好了、什么药死了，那大家都看见了。所以在治疗外感病的时候用人参，是有道理的。

彩蛋：喻嘉言还用这方子治痢疾，创下“逆流挽舟”

喻嘉言还不只是用这方子治瘟疫——他还拿它开辟了一条新治法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喻嘉言对这方面还有发明。他干嘛呢？他用这个方来治疗痢疾——这种邪毒内陷、往下泻的，我给你干嘛呢？叫逆流挽舟——逆着河流，我把正气给你拖上来，把这邪气给顶出去。他用来治疗痢疾，结果创造了中医“逆流挽舟”这么一个治疗痢疾的治法。这是其他的后话了，以后再有机会聊。

现在还能用吗？武汉疫情期间它就立过功

这么古老的方子，现在还有用吗？罗大伦说：有，而且近几年就验证过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在这次武汉的肺炎的治疗中，就有中医用这个人参败毒散，用了以后效果非常好，患者用了以后这热就退掉了。所以这个方子是值得我们去研究的。

但罗大伦也说了句很遗憾的话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非常遗憾的是，这么经典的方子，我们现在几乎没有中成药在卖。您觉得，我这个对症、我想吃一点，到药店去买——没有这个药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我们做的是非常不够的，我们对古代中医药文化的发掘是非常不够的，这个是非常落后的。所以希望这方子大家能多了解，将来有一天这方子能够做成中成药，在救急的时候，大家可以用。

什么时候能用？——受寒、湿气重、舌苔厚

那人参败毒散什么时候能用呢？罗大伦给了很实用的指征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说未必就是瘟疫，那么就是普通感冒，只要您觉得受寒了、体内湿气有点重，那么舌苔怎么样？舌苔有点厚，舌质颜色不是鲜红的，那么你就可以用这个方子干嘛呢？祛风散邪、扶正气，把邪气顶出去。如果这有点热症在里边，这方子可以加减——我们里边可以加点黄芩，对吧？加点什么这个双花（金银花）等等，你可以加减一下，再加点清热的，效果也是非常好的。所以这是一个治疗瘟疫的基础方，也是一个重要的思路。

今天这人参败毒散就讲到这儿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接下来会讲几个方子，希望大家多多了解，希望大家学会保护自己。今天就聊到这儿，谢谢大家，我们明天再见。

根据罗大伦博士健康讲座整理（人参败毒散·瘟疫防治系列开篇），方剂出自宋代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。